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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啸惊芳树,逸兴寄山林——略析王了望的诗文书法
 时间:2022-03-17 17:10:57 来源:学术研究部 点击:
刘玉璞
 
  晚明以来,在王阳明心学影响下,随着大尺幅书法创作的兴起,当时书坛出现以张瑞图、倪元璐、黄道周和王铎为代表的新书风。虽远在甘肃,但也出现了这一书风流传的地方代表人物——王了望。王了望(1605-1686),原名家柱,后改名予望、了望,字菏泽,别号绣佛头陀,巩昌陇西(今甘肃陇西县)人。由于生活的颠沛,经历的坎坷,地位的低下,这位陇上书法、文学大家一生郁郁不得志,以致淹没在浩瀚的历史长河中。1997年,甘肃省书法家协会主席、甘肃省博物馆副馆长的赵正先生在《中国书法》撰文《清代书法家王了望评传》,予以推介。

  一、可惜十年梦,萧然此夜灯
  明末清初是中国历史的重要转折点,明末社会已呈现向近代文明转型的明显趋势,而这一进度被意外的明清易代无情打断,整个社会又回到了原有的宗法专制统治状态。
  王了望幼时父母早逝,穷困清寒,兄弟两人由亲朋扶养成人,他勤奋好学,天资聪颖,博览群书,通事明理,青年时代便以诗文名扬故里,被知府聘为幕宾。后知府获罪,王了望为知府送行,被人以私通罪诬陷入狱。在狱中他奋起怒写《冤辩》,幸遇时任陇西巡抚的魏绾爱惜其才而援手相救,于是昭雪平反(赵正《清代书法家王了望评传》王了望青年时代正逢由明入清,生存在明、清换代的夹缝中。在这样一个时代环境中,自然有失落、困惑,有不得施展宏志之叹。一开始,他的内心是十分纠结的,亡国的阴影一直笼罩在他的心头,那个阶段,他在文章中反复强调“花固不能自主,花又不能自择”“时之治乱人受之,皆人物之不得自主者也”“不必问其昔为谁氏之物,今为谁氏之物”(清吴之珽:《襄武人物志·王菏泽先生传》),可见其心情之沉郁。后来他除了将大量的时间与精力投入于广览经、史、子、集外,便是游历四方山水,造访名贤雅土。
  顺治五年(1648年),44岁的王了望被岷州州学推举到京师国子监以贡生资格就读一直到顺治十四年(1657年)底,在十年京师生涯中,他与当时的礼部尚书王铎、大学士陈名夏、大理寺卿魏绾交厚,并对王铎以师事之。但后来由于陈名夏结交朋党,被顺治帝绞决弃市。魏绾在顺治十二年(1655年)因谏言而获罪,被流放辽阳而死。不难想见,王了望亲眼目睹两位师友死于非命的悲惨下场,对他的思想和生存之道产生深远影响(程凯:《王了望诸疑考辩》)。
  顺治十五年(1658年),王了望始任福建同安县令,并以干练著称,获得良吏之誉。据《(乾隆)泉州府志》卷27载:“王予望,巩昌卫拔贡,顺治十五年任;卞世珍,辽阳贡生,顺治十七年任。”由此可见,王了望在职仅两年。由于他看不惯当时官场的倾轧,被迫离闽回陇,才发现:“可惜十年梦,萧然此夜灯。”这时的他56岁,对于官场和社会现状已经完全失望,遂改名“了望”,借以宣泄自己的失望之情,返回陇西写书作著。

  二、佛天谁后先,历落又千年
  康熙二十二年(1683年),时年79岁的王了望被乡人从陇西老家邀请到秦州,为秦州瑞莲寺募修准提阁写一份发愿文书。瑞莲寺位于秦州城中心,老树参差,殿宇宏大,原为一处官吏私人宅子,后为州官购买为寺。其间所藏元明清经卷甚为丰富,是当地有名的寺院。准提阁修建之后即为瑞莲寺藏经所用。
  其时,秦州城内金碧辉煌的琳宫与茅屋茨舍形成鲜明对比。王了望认为,此时物力非易,当务之急是整修民间茅屋茨舍而不是修缮寺院,这才是最大的佛事和欢喜缘。他不想用自己的笔墨去邀功请赏。但他经不住该寺和尚的苦苦哀求,才在万般无奈中写下了这篇疏文,以至故意出现多处重字叠词(图1),让人一下子摸不着头脑。原文如下:

  秦州瑞莲寺募修准提阁疏
  引兴作于乱后则似迂,邀福于墨渖则似更迂。今日而言,募缘殆启,赫号而齿冷者也,乃此州瑞莲寺之衲衲,独汲汲于准提阁,若不知此时物力匪易,此时之墨渖无灵,无灵而缪为循乞,岂岂犹然室罗筏城酪醒石,密倾倾余沥而慷慨者乎?余寔不谓谓之然,而此衲独独汲汲不已则则恃恃。夫喜拾一事事,无地不有人,无时不有心,而亦无无地断此人,无时断此心也。试看今日远近琳宫,悉皆辉煌金金碧,淋漓涂垩,有一处不恢扩增增丽,较郊原丘墟景象,唯人间间茅屋茨舍之历落耳,谓之齿冷,是冷,是余反迂,其将无草木经笈,薙薙后益欣欣向荣耶耶?然使丘墟者皆能更新若是,将安堵旋集不止,中泽泽泽鸿雁息花鸣而振嘹呖也。闰浮气盛,人力、佛力当俱作欢喜缘矣。宁宁惜墨渖而□□为□之搔首哉?故不避避迂而为为之疏。
  时康熙二十二年癸亥六月之吉,闽海遗臣王了望疏


  王了望在疏文中认为,离乱之后以作文而抒发情致好像并不合人之情理,那么靠经文寻求福佑就似乎更是不合人之情理。现在说到募捐化缘,几乎一开始就群情激愤并饱受耻笑嘲讽的是瑞莲寺里的僧徒,而他们偏偏迫不及待地忙着张罗准提阁的事情,好像并不知道目前物力、劳力等方面的艰难和经文对百姓的困苦并无灵验的实际情况。难道面对已然荒颓圮坏的佛家圣地舍卫城,我们还要奋发激昂,竭尽忠诚吗?我确实不会认为它是这样,但瑞莲寺的这些僧徒却对新修准提阁急切不已,那么依凭佛家所讲慈悲喜拾的道理,天下随处是人,慈悲之心须时常怀有,也就是说没有哪个地方会人烟灭绝,没有什么时间会断灭慈悲心怀。请看现在到处的寺庙宫殿,全都金碧辉煌,装潢粉饰到极致,没有一处不是宽阔宏大壮丽奇伟,与之比较原野上荒凉残破的民间茅屋草庵稀稀疏疏,称得上是一种讥笑嘲讽。这种讥笑嘲讽也让我反显得不明事理,将没有生机的经文芟除就能更加欣欣向荣吗?可是将荒凉残破的茅屋修缮一新如寺庙宫殿,又将怎么能够消除流离失所的黎民百姓顷刻之间聚集增加,如雁群聚集,嗷嗷哀鸣于湖泽之中。佛家如能心性润泽心气宏远,善待他人,则人、佛就可结善缘而皆大欢喜了。难道要痛惜经文搔首抓耳而焦虑不安吗?所以我就冒着不通情理的骂名而作了这篇疏文。
  明末清初是重要的社会转型期,伴随这个转型期文学发生明显的风格迁移:政治经济的变化改变了社会风气与人们的生活方式;个性解放思潮的风起云涌颠覆了知识分子的陈旧观念;传统的伦理道德在式微与复归之间摆荡;士人的命运与精神亦席卷在历史洪流中不能自已。这些文化环境的剧烈变化影响作为上层建筑的文学创作,也在其中遗留了许多深刻而真实的历史信息。
  王了望晚景凄凉,老病交加,他多次路过甘谷大象山却因身体原因不能登临,成为他终身的憾事。康熙二十四年(1685年),王了望81岁,他在客舍伏枕写下了《忆往事》一文,表达了他对大象山的向往,读来让人不胜蹉叹。

  乙丑正月,余年八十矣。当条风初布,勾萌欲达,缅想当亭路上,此际烟抹山腰,日临茅户,河畔杨柳摇金,崖边红杏吐艳,桃与李亦争相喷蕊。似此春色,民拾甚夥,不令仓庚先叫破春云也。四民为东君卖弄出无限精神。觉朱圉山前,气色不减江春。此等好景,徒使耕夫牧竖,相忘于土膏发动间,不亦可惜乎?
  余往年必跨蹇过之。或有消息初逗处,如隔山望美人,虽姿态未分明,而若掩若映,色笑固已嫣然,必颈延伫数刻而后去。至过此换景处,延伫亦复如此,渐下永宁,则芳丛零乱,其含吐之致,焕然倍蓰,烂若云蒸绮射,更不教人疾直驱矣。自今忆之,不过一时之微耳,非与造物争大福也。乃造物者固以余为此拘拘,了不使余复游目矣,何造物之不仁哉!
  为之伏枕一慨!


  后来,王了望在秦州大地多方游历,写下了许多诗联大作。他于天水南郭寺留下两首诗:

 

出门有兴便贪山,老柏青苍护酒颜。
已是双株看不足,翩跹鹤影又飞还。


消沉人代几何传,欲问佛天谁后先。
只记少陵称尔老,于今历落又千年。

 
  我们不难想见,此时的王了望醉步蹒跚,远处的白鹤栖落于老柏之上,引得他勾起了心中的落落寡欢,一个落魄诗人的形象跃然纸上。
  他为天水仙人崖灵应寺题写的对联:

 
在何所在,试参来,青莲叶底谁拜自?
音实无音,聊说起,碧海潮头作甚观。

 
  这幅对联嵌入了“自在观音”四字,耐人寻味,也是他借联表达纵情于山水丘壑寺宇道观的自在清净。
  明末清初的文学嬗变中,文学思潮、时代变化、官方意志分别在其中扮演了重要角色。当时心学泛滥,士人思想开放,整个社会呈现出摆脱旧有轨道的兴奋狂乱与生机勃勃,文学创作也加大了对现实生活的表现范围和对个体心灵的挖掘力度。易代之际的强大外力将文学引领到眼前实际,前期的思潮骤然搁浅,进入到积极反思与调整阶段,时代巨变为文学创作提供了深沉宏阔、震荡人心的题材,明末文学的自由与自我,被时代烽烟和心灵震荡所取代。清初,传统文学观正式开始对明末个性解放进行打压与修正。命运巨变的一代士人,谱写着宫阙山河之感、衣冠人物之悲,新朝士人则开始顺应太平,大奏雍容和雅之调。各个阶段都充满了激烈的新旧对抗,社会因素的老朽与新变、思想观念的顽固与觉醒、文学表现的保守与激进,明末清初的文学正是在新旧对抗与兼容的文化环境中收获了丰硕的成果。
  清代诗人陈时夏曾评王了望的诗文:“荷泽之文,纯乎史鉴,以熔古之识,运独断之笔,汪经瀚海,有上下千年、纵横万里之概。”在王了望的晚年诗歌之中,他写出别样的风味,即在诗歌中表现内心的苦寂和隐逸生活。

  三、物论殊不尔,时人那得知
  孙过庭《书谱》云:“谢安素善尺牍,而轻子敬之书。子敬尝作佳书与之,谓必存录。安辄题后鉴之,甚以为恨。安尝问敬:‘卿书何如右军” ?答云:‘故当胜。’安云:‘物论殊不尔。’子敬又答:“时人那得知!’”孙过庭本意是评论献之书法不如乃父羲之。如果我们审视王了望书法,他自创一体,格调高华,没有馆阁体的痕迹,更没有元、明以来赵、董及明四家的影响和媚气。研习帖学有大成者,爽捷老辣,雄浑恣肆,筋健骨藏,爽爽若神,凸显高古、雅逸而又豪迈的书风。他虽然没有研习碑刻文字的金石气息,但由于对魏晋用笔及结字的把握、对隶篆意蕴的吸收和应用及驾驭用笔的超凡能力,使作品表现出一种高雅的境界。越是个性鲜明的书法作品,其艺术表现性就越强,但很难作为广泛流传的普及型范本。因而初学者和时人根本看不出王了望的高妙与深刻内涵。进入晚年,王了望的书法既空灵又老辣,既天真浪漫又自然流露,充满诗韵的境界。他追求笔墨透练,深彻致远,就像他做为诗人的高洁心性一样。胸中勃发着浩然正气,笔底流露淋漓灵动之韵。
  孙过庭《书谱》又云:“题勒方富,真乃居先。”王了望曾为麦积山瑞应寺以行书题写“是无等等”匾额(图2),第二个“等”字,他只点了两点,这在匾额书法中是极其罕见的,体现了王了望不落俗套、敢于独辟蹊径的创新精神。
  从目前所见到的王了望墨迹可以看出他对米芾和王铎的推崇。京师十年间,王了望与王铎因书法这个纽带而结下深厚情谊,且以师礼事之。由于陈名夏、魏绾、王铎的关系,王了望与当时的知名文人熊师旦、傅山、张瑞图也有交谊。与这些名士的交往,对王了望的书法创作影响甚大,直接促其书法渐变。特别是米芾、王铎的书风在其书法创作中的痕迹日趋明显,使他在借鉴的基础上逐渐形成了自己特有的风格。观者能在轻与重、松与紧、疏与密的变化中感受其书作点画的跳跃和线条的节奏感。在结体上,其书多取错位,左面偏旁抬高,右面拉下,产生一种奇趣。这种顺乎规律的有意夸张与错落,形成了一种和谐的整体,又具有变化之美。
  吴之珽在《襄武人物志·王荷泽先生传》中称王了望“诗天分特高,每成一篇,独有生气。善书法,楷师钟太博,兼仿王庹,行草规抚颜鲁公《争座位》,而变本加厉,纵横蹀躞,识者以为散僧人圣云。夫和鸾鸣驺非不中轨,而追风蹑电,或以驰驰而致千里也”。王了望在所作《夏日斋趣》一文中这样写道:“正盛夏暑热,看尘世间人挥汗成雨,乘阴如渴,苦甚矣!自分藤床一张,茶烟一灶,花香一亭,设古书几卷,法帖数幅,向竹棂下独翻独对。午后凉风疏月,更相约为好友,披襟搔首,冷然善也。惜为羲皇上人先得此耳!于是笑语朱明曰‘令我犹有不平处。’”可见王了望对帖学所下功夫之勤。
  明人特别爱好草书,王了望也擅长长条大幅行草书创作。   在王铎、傅山、王了望的传世作品中,大多为行草书,其他书体难于见到。王铎虽有楷书留世,傅山亦有隶书、篆书流传,但皆非主流。王了望也有小楷手札流传,然非工楷,而是行楷,此外尽是行书。且多为自由奔放、挥洒自如、变化多端的行草书形式,错落有致、随兴展势的章法构成,使其情感在无拘无束的自由天地里得以驰骋。这一点也正是王铎、傅山、王了望等人所处时代在身世上的相似和在心灵、艺术追求上的契合。
  清光马如鉴《马如鉴阅邑志录》描述:“(王了望)工行草,于晋唐人独成一子,求之者宝如拱璧。”
  古代书法家首先是诗文家,在书法题材的表现上他们无不以书法笔墨来表达自己诗文中的思想。王了望亦是如此。

  四、长啸惊芳树,逸兴寄山林
  王了望的一生,是当时中下层落魄文人的真实写照。明朝灭亡后,他做了清朝的臣子,在封建传统的认识上就是一个“贰臣”,这对于他来说本来就是极大的精神压力和思想负担,于是他在官任上竭力为民谋事,想以此来向世人展示他的政治抱负和人文情怀。可是世事总不能尽如人意,严酷的社会现实使他不得不回乡为民,但他思想深处对于下层劳动人民生活窘迫、物力维艰的同情却是无法泯灭的。他口口声声以“闽海遗臣”署款的真实含义,就是对满清朝廷发出的不平与呐喊。除了寄兴山林、用“一路长啸惊芳树”来发泄心中的不满外,他还将社会现状反映在自己的诗文、书法中,用文字来传达他忧国忧民、体恤民生的人文情怀。
  由于地域的关系以及王了望退隐后缺少与外界交流等原因,几百年来王了望的书法影响一直被湮没、被忽视,这对王了望来说是极不公平的。究其原因:一是从康熙帝开始喜好董其昌书风,其后乾隆又推崇赵孟頫书法,流风所及,天下士子人人崇董、赵,王铎被列入“贰臣”,傅山也是草根,雄强而极富视觉冲击力书风的影响在清代逐渐消歇。这是大环境因素。二是王了望久居偏隅知名度低。王了望一生80余年中,除在京师十年和福建同安为官两年外,长时间居住于陇山以西,与外界交流少,文人之间的互相提携自然也谈不上,其在外界的知名度自然不高。三是王了望尽管在京时有缘识见陈明夏、魏琬、王铎等上层名士并得其欣赏,然就当时论,京城与陇西千山万水,音讯难通,也难以实实在在地受到他们的关照、提携。因此,虽然王了望一生交游甚广,然相往来者多为下层文人雅士,对于王了望身名的对外传播具有局限性。他的文学与书法许多作品散失严重,影响了后世对他的进一步深入研究与客观评价。 
  从今天来看,王了望的艺术格调及境界确实是很高的,不随时流,不趋媚俗,个性鲜明,师古能化。在明末清初的各路大家中卓然独立,“学养丰厚,独创一体”,他的艺术水平与王铎、黄道周、张瑞图、傅山等人相比在伯仲之间,其书法既有时代书风的共性,又带有强烈的个人风格,应在明末清初书坛占有一席之地。
  在秋子先生的《敦煌风漫话》中,王了望与张芝、梁鹄、索靖、朱克敏、魏振皆并称为甘肃书法史的精魂,这应该是对王了望的最好安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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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王了望秦州瑞莲寺募修准提阁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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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王了望题麦积山《是无等等》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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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 王了望行草条幅
 
作者简介:刘玉璞,男,1972年生,现为天水市博物馆馆长,文博副研究员。《书法报》甘肃天水工作站站长,甘肃省楹联学会副会长,天水市楹联学会会长,天水市书协副主席、秦州区书协主席。论文曾在《中国书法》、《书法报》等报刊发表。
原文发表于《书法报》2022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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